中国揭黑记者生存状态调查

Admin 2018-01-17

王克勤

王克勤

王克勤、简光洲、刘畅……这些名字,乍看之下可能你会觉得很陌生,但那些被他们揭开的黑幕,你必定相当熟悉——山西疫苗黑幕、三鹿奶粉三聚氰胺事件、山西繁峙矿难黑幕……每一次,他们的报道都让我们能够直面那些被掩盖的触目惊心,那些血与泪交织的真实;每一次,他们的报道都极有力地推动着这个社会的进步,让我们离阳光、安全的生活更近。他们,就是中国的新闻“扒粪工”,就是中国的揭黑记者,他们是社会的良心,也是权利的守望者。

11月29日的《江淮晨报》报道了该报记者采访一起医疗纠纷时遭院方多人殴打的新闻,一名男子更是恐吓道:“想怎么给你弄死就弄死。”这样不可预知的风险,正是调查记者们时时需要面对的。揭露真相的过程,并不总是一帆风顺,调查记者们不仅要面对各种暴力伤害,还要面对数不尽的官司,甚至,他们的家人,也会接到各种各样的恐吓电话。但凭着对新闻理想的坚守,凭着对真相近乎本能的渴求,他们坚持了下来,为了一个梦,他们继续前行。

在《南方周末》 “2010年度完美中国梦践行者致敬盛典”中,被誉为“中国第一揭黑记者”的王克勤与吴敬琏、吴宇森等人一起,获得“中国梦践行者”的称号。当王克勤作为传媒界代表站在北大百年讲堂的舞台上接受致敬时,媒体的中国梦已经悄然浮现——让权力更规矩,让这个社会更纯净。而以王克勤、简光洲、刘畅等人为代表的调查记者,无疑正是媒体中国梦的先行者。他们的生存状态,需要社会更多的关注。

第一揭黑记者王克勤:

拳脚相向就当锻炼身体了

联系王克勤比想象中的艰难,陌生来电不接,已经是多年风险意识积累下来的下意识。经王克勤的同事介绍后,才终于接通了他的电话。已经是下午三点多,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很疲惫。用王克勤的话说,做调查记者这么多年,作息时间不固定已经是习惯了,所以在任何时候,只要有时间,他都会赶紧睡上一会。“一忙起来,经常几十个小时睡不到觉”。

这个已经46岁的中年男人,被称为中国第一揭黑记者,更被媒体同行誉为“中国的林肯·斯蒂芬斯”(美国上世纪初新闻界“扒粪运动”中最著名的揭黑记者)。他的成名作,是2001年的《兰州证券黑市狂洗“股民”》,这篇报道引发了证券业的大地震。之后,《公选“劣迹人”引曝黑幕》《甘肃回收市场黑幕》等重磅作品亦陆续登场。因这些报道锒铛入狱的黑恶分子就有一百多人,但王克勤也为此付出了代价。黑恶势力出价500 万买他的人头,同年11月,他更被原所在单位无辜开除公职。

怀有“对读者负责、对历史负责”新闻理想的《中国经济时报》,成为了王克勤最新的战场,在这里,热衷于揭黑的他如鱼得水。2002年,王克勤历时半年调查完成了《北京出租车业垄断黑幕》,再度震惊全国。

接下来,《河北邢台艾滋病真相调查》《山西“煤毒”》等重磅揭黑报道也先后问世。王克勤近来最为人熟知的作品,则是今年3月份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的《山西疫苗乱象调查》。一次次震惊全国的揭黑报道,都与这个漂泊半生的中年男人相关,说他“一个人就像一支军队,笔下有千军万马,有惊涛骇浪”,并不为过。

与王克勤的电话交谈经常被打断,因为他会不断接到各种各样的投诉,但他也很无奈,“很多投诉我处理不了,毕竟我就一个人,没那么多精力”。王克勤的微博上,私信功能是对所有人开放的,这也是他重要的线索来源,最多的时候,他一天能接到一百多个投诉。

但这些线索中的大部分,他同样没有精力去处理,这让他对那些求助者心生歉疚,但又无可奈何。

“我最大的煎熬,还是面对众多苦主求助的眼光,你不能每件事都报道。”这种职业特有的煎熬,在王克勤眼里,其实也是调查记者应该具备的最起码的激情。他说:如果你对所有的受难和痛苦都冷漠,你就不配当记者。

但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,“中国需要更多的专业调查记者。”这是中国第一揭黑记者王克勤的感慨。有鉴于此,他现在正在有意识地留下更多时间去参加各种讲座和培训,将自己多年积累的揭黑经验传授给更多的年轻人,比如说如何保留证据、如何保护自己。“有时候记者还得学点化装的本事,我有一次采访完了,就是化装成当地农民的样子才逃出来的。”王克勤大笑。此外,王克勤现在花费很多精力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多年来的采访经验和内幕背后的内幕整理出书,以供更多的调查记者参考。“应该明后年就能出书,现在采访经历这部分已整理得差不多了,内幕背后的内幕这一块,正在整理当中。”王克勤最新的行程,是去广州参加一个培训班,给年轻记者们讲解如何揭黑。

这么多年的调查记者生涯,王克勤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感觉到生命危险了。但让他觉得离死亡最近的一次,仍然是兰州证券黑市的报道出来后,黑恶分子叫嚣要花500万买他人头的那次。“那时候有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保护我,但我仍然感到了死亡的威胁,说实话,的确是有点害怕。”至于采访中经常遭到对方拳脚相向,在王克勤看来,那已经“只能算是锻炼身体了”。

不仅是自己的人身安全,连家人有时候也会因为揭黑报道受到威胁,这让王克勤很愧疚。事实上,王克勤的许多报道,都是在拮据和窘困中创造出来的,有时甚至拮据到采访中连出租车也不敢坐。每次的潜伏采访,因为长时间没有文章发表而没有稿费,只能靠微薄的基本工资维生,这些更让他对家人感到歉意。

但王克勤终于还是坚持了下来,“我没办法对苦难保持冷漠”,这是他坚持的理由,也是他前行的动力。王克勤总结自己的新闻理念,就是“把人当人,将心比心;说人话,做人事”。

他认为舆论监督有三个层面的作用:第一从微观上讲,是捍卫具体的公民权利,直接帮助到特定的受害者。第二从中观上讲,可能影响某地乃至中央的公共政策,不仅使报道中的当事人受益,更重要的是对整个国家的制度建构起到点滴的改变作用。第三从宏观上讲,揭黑报道大多是真相的呈现,只要不断把真相告之于众,就有累加效应。这个作用是渐进的,常常是看不见,摸不着的,但这个作用往往是最大的。

对于揭黑记者的前景,自称“还能够再干十年”的王克勤总体上是乐观的。

虽然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,虽然十篇稿子中总有近一半因为各种压力无法刊出,虽然笑称“与管制的对抗中,我屡战屡败”,但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中国,还是让王克勤觉得有太多东西可以做,有太多黑幕需要揭露。

“要想达到美国上世纪初扒粪运动的高度,我们需要更多的调查记者,只要有心去做,题材多的是,空间也总是有的,毕竟他们不可能什么都管得到。”

宋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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